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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如花似玉的原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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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如花似玉的原野
    如花似玉的原野
    
  作者:朱千华
    
  麦子熟了,麦子金黄。风吹麦田,一大片一大片摇荡,像秋姐胸脯起伏。我多么喜欢。麦子熟,秋姐就来我家。秋姐剁猪草的姿势很美,领口张开很大,像玉兰花开,里面两只小白兔又圆又白,在我满眼里跳。我的样子一定很可爱。我的眼睛明亮。小白兔很白。我用明亮的眼睛去捉小白兔。那年我八岁。
    
  不知道秋姐家住哪里。秋姐从麦田里来,碎花褂,青竹篮,大眼睛,粗辫子。麦粒金黄,青花靛青,麦粒点缀秋姐青花褂,金黄光泽晃在青蓝色里。秋姐带着满身麦粒走在阳光下,像嵌边的青瓷。我站在村头遥望,麦浪起伏,麦田延伸着我的视野,大片麦子在秋姐胸前舞动,不停摇晃着我的眼睛。麦子熟了,秋姐就来我家。我们睡一张床。我看到后园那一片原野在我眼里绵延。熟睡的秋姐穿青蓝布碎花褂,胸脯起伏,像麦浪。
    
  麦子熟了,远方的麦子把父母从我身边割走。但我喜欢割麦季节。割麦季节就能看到小白兔。割麦季节小白兔就在我身边跳。猪,猫,狗,还有鸡鸭,还有我和小白兔。我们亲如一家,快乐得要死。还有蝴蝶。蝴蝶是秋姐头上的蝴蝶结。秋姐辫子很长,蝴蝶结很红。小白兔一跳蝴蝶就前后翩飞。秋姐捉蝴蝶,捉住的蝴蝶就从秋姐手上飞走。
    
  还有萤火虫。我和秋姐在竹匾上乘凉。秋姐熟睡了,梦就一朵朵升起。萤火虫是秋姐的梦。一朵一朵,远去,又来,落在秋姐身上。大蒲扇遮住小白兔。我怕大蒲扇压着小白兔就把大蒲扇拿开。其实我是想看小白兔。拿开大蒲扇,我很失望,小白兔不见了;拿开大蒲扇,我又很高兴,秋姐胸脯上升起两轮满满的月亮。
    
  秋天。远方秋收把父母从我身边割走。猪,猫,狗,还有鸡鸭,还有我和秋姐,我们亲如一家,快乐得要死。还有螃蟹。有个漆黑的晚上,秋姐对我说我们去捉蟹吧。我说我不去,我怕天黑。秋姐说男子汉呢,胆子跟绿豆似的那么小。秋姐说我们捉蟹卖了攒钱给你娶媳妇。秋姐说,你没看到村里的男人都娶媳妇么。我说我要娶媳妇就娶秋姐。秋姐说好啊我愿意呢。秋姐说我们捉蟹挣钱,没钱你怎么娶我啊。我想到娶秋姐做媳妇我就满心高兴。我敢说我的胆子变得比西瓜大。我们就提了蟹灯竹篓去古溪捕蟹。
    
  古溪是条野河。野河里满是螃蟹。拥挤的螃蟹常出洞散步。螃蟹喜欢热闹喜欢看灯。螃蟹们争先恐后赶灯会。挤啊赶啊,一张网拦住去路。螃蟹们一个个爬上网看灯。越爬越高。秋姐说慢点别跌下来先在篓子里歇着吧。螃蟹们一个个很听话。蟹篓真是好地方,满满的一篓蟹谁也不愿出来。螃蟹还是成群结队来看灯。秋姐说春儿你快把裤子脱下来装蟹。我年纪虽小,但我明白这事让我难为情。我嘟着嘴不肯出声。秋姐看出我的名堂,说这么晚了,谁来看你。我不看你就是了。
    
  我看到网上缀满蟹。没东西盛。我这才忸怩着脱了裤子给秋姐。满满两家伙。往回赶,天下起雨。我们有一竹篓带一裤子收获,我和秋姐都高兴。雨在我们身上一阵一阵浇过去。秋姐搂着我,像秋雨,一阵一阵地紧。我和秋姐都成了落荡鸡。回到家秋姐用热水替我洗澡,洗完了秋姐洗。秋姐脱衣服的时候看到我在身边就停了一下,又继续脱。我又看到了两个小白兔。
    
  正月里。天上白色的大雪全部落净。露出一屏辽远的,厚厚的碧空。一个陌生男人常来找秋姐。我从母亲的闲谈中似乎明白秋姐要离我而去。这让我伤心。伤透了心。我曾暗想要娶秋姐做媳妇的。我恨透了那个男人。我推倒他的自行车,狠狠踩上几脚,再拔掉轮胎上的气门,扔到好远的地方。他每次回去,都是推着车走。
    
  一切努力无济于事。秋姐终于随那男人走了。我躲在草垛里哭。我哭得多么伤心。我抽泣的时候,草垛就跟着我一颤一抖, 我记得那个草垛抽泣了一个下午。
    
  后来,我在草垛里睡着了。我做了梦。梦见蝴蝶在明朗的阳光下翩然舞飞。光太强烈,照遍原野,使我晕眩。我在梦里晕眩,与原野上的蝴蝶一同舞飞。
  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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